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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是活不长了,他倒也十分坦然地接受了。
许连臻吹凉了碗里的汤,喂给父亲。
许牟坤勉勉强强喝了几口,便摇了摇头。
许连臻的视线落在了父亲骨节粗大的手上,原本结实粗壮的臂膀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。
犹记得小时候,她与父亲两人住在五福市西华街的胡同里。
夏天的时候,吃过晚饭,父亲就会把她顶在减半上,然后哼着调子沿着胡同逛到街口。
胡同婉转狭长,时不时的碰到左邻右里,都会含笑着跟他们父女俩打招呼:&ldo;小许啊,你女儿不孝了哦,重不重啊?&rdo;或者说,&ldo;小许啊,又带你女儿逛街去啊?&rdo;&ldo;小许,吃好饭了啊?&rdo;父亲总是停下来,笑着和他们寒暄几句。
许连臻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,胡同的转角处有一棵老槐树,她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咯咯地笑。
每每一探手就可以摘下树梢那青绿葱翠的树叶。
许连臻深吸了一口气,逼走眼地的蒙蒙水汽,低低地叫了一声:&ldo;爸‐‐刚刚我在走廊上碰到安护士长,她还说,你如果化疗的话,还是有希望的。&rdo;
许牟坤却已经看开了,转头凝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,无力地扯了扯嘴角:&ldo;小臻,不要再劝爸爸了。
爸爸老了,不想再折腾了。
反正都是一个结果,你就让爸爸挑自己想要的那个吧。&rdo;
好半晌,许牟坤道:&ldo;或许这就是命。
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老了,真开始相信命运一说了。&rdo;
许连臻知道父亲早已经决定了,劝了这么久,一点儿用也没有,虽然知道就算化疗,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治好。
可那样,总还有个希望,总还有个盼头。
许连臻也不再多说,黯然了半晌,拿起柜上的一个苹果,坐在病床旁手法熟练地削着皮。
许牟坤收回视线,定定地望着女儿,半晌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连许连臻抬头道:&ldo;爸,怎么了?&rdo;
许牟坤又长叹了口气,探手揉揉她头顶乌黑的发:&ldo;你生下来的时候,皮肤皱皱的,又红又小。
爸爸捧着你,跟捧着一只小猫似的,现在都这么大了。
可惜你母亲走的早,没看到你现在漂亮的模样。
爸爸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,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……&rdo;
许连臻忽然明白了过来,沉默了一会儿,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极小的一块一块,用牙签取了一块,递到父亲嘴里。
她有些踌躇道:&ldo;爸爸,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好要不要对你说。&rdo;
许牟坤从女儿停顿的神色里发觉了一种欲说还休的娇羞,心头一喜:&ldo;傻孩子,对爸爸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?&rdo;
许连臻低着头,将语气放得极轻软羞涩:&ldo;爸爸,我有喜欢的人了,他也喜欢我……&rdo;话音未落,许连臻如愿地看到浑浊的眼睛里头似有光在一瞬间注入一般,不停闪动。
乍看之下,人都精神了几分。
&ldo;你不是问过我怎么知道你的病,怎么申请你出来的?
&ldo;其实这次你能出来住院,也是他托了很多关系,只是这一两个月他被派到国外出差去了,他们公司很看重他,一直大力栽培。
这几天他就快出差回来了。
爸爸你想见见他吗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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